田翁野老

2019-09-11 15:55 散文随笔

大一夏天显得漫长,蓝天,白云,烈阳,绿色组成了夏日炎炎。放暑假和老妈回老家探亲。多年离乡,心里憧憬满满,期待再次见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路上交通最大的变化是,道路比以前宽了,车速提高以后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明显变短。以前回一趟家乡常常是包里的小吃零食全部下肚,嘴里的闲嗑笑话讲的词穷无力才走了一半。现在时间变短,手机里十几首歌循环之后,两三部电影之后基本就到了。印象最深的一次坐大巴的经历是,从老家到邻近一个县赶火车,大巴后半部分没有车窗玻璃,座椅像公园长椅。那天是个雨天,车外大雨,车内冷风回旋,雨水侵漫,最可乐的是全车唯独司机的座椅周围部件完整严丝合缝,软座椅热空调。

家乡的房屋,山岭,树木基本没变。村里的土地就是人们口头常说的黑土地,种的多是莜面,土豆,胡麻,大豆,小麦一类。我一直认为在土地上种植,生长是一件神奇的事儿,春季翻过松软的土地,撒米粒儿大小的种子进去,经过几月耕作照看看着它由小到大,结出大片壮硕的果实,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开心网发明了农场偷菜,一个虚拟的菜场让人玩得不亦乐乎。小时候玩现实版感觉更刺激,几个坏小子望风,协助,偷菜分工明确,可惜菜到手正翻墙逃跑时被人发现了。村里房屋依然老旧,年头远的多为上世纪乡亲邻里自个修建的土房,用黄土掺水加入晒干的枯草拌匀,然后打成砖型,房梁一般用笔直坚固的枣木。这些土胚房大都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只有少部分还有人居住。年头近的都是砖瓦结构红砖白瓦,窗户开的很大里面是套间,外屋当做厅堂,里屋是火灶火炕组成的卧室。冬季农闲时人们喜欢晚上喝一点酒,饭罢聊天待到熄灯时倒头在暖和的火炕上闷睡,那感觉棒极了。村南边是条河,这条河朝东流去长年累月汇集成了一个相当于两个标准球场大小的湖泊。这条河的源头是一眼涌泉,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涌泉河,大湖的外形像极了橄榄球我叫它橄榄湖。这两个沾水的地方是我小时候战斗的主要场所,河里有青蛙,泥鳅,螃蟹,蜗牛,草鱼,这些都极大地激发了我欺负小动物欲望。在河里抓小活物相对容易,技术不好多逮几次,实在不行拿着大网兜碰运气也能捞上几只。湖里的大家伙难抓得多,首先得有鱼竿,诱饵。其次看运气,偶尔有二三十公分的大家伙上钩。湖边依然是大片茂盛美丽的野花和大片安静肃穆的杨树林,有蝴蝶和蜻蜓不时飞过,有蝉声徐徐。远山望去还是深绿色的山岭,成群的牛羊马群以及规则的的阡陌田地。跟着舅老爷外出放羊,中午累了就在树荫下歇脚,能听到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植物自带的花香草香,这一瞬间光影婆娑犹如梦境。

时间不朽,但是人会老去,十年不见再相认是个残酷的过程。村子里大的变化有两点。第一,年轻人口比例急速下降,基本都已经外出务工。第二,留守老人成了村子里的主要劳动力。

人口聚集产生城市,城市聚集产生财富,于是村里青壮年被吸引到更能养家糊口的城市。过去的农耕劳作需要付出极大辛劳,一颗汗珠摔八瓣,如果老天的脸色不好一年的收成也会大打折扣。大多数人没有技术,凭着一膀子力气吃饭,多集中在建筑业服务业。孩子一般跟随父母到城里租房居住就近上学,大部分收入捉襟见肘,少数人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买房安家。对于离家远的人来说,路上来回的盘缠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和住在郊区大院的同学聊天,他告诉我上小学上下学走路要几十公里,所以必须住校。每次去学校包里装馒头作为口粮,平时能吃着一顿方便面就算改善伙食,肉食牛奶想都别想。如果在学校的食堂吃出苍蝇,蟑螂,头发你也不用大声喊叫,习惯就好。学校住的地方夏天还好,冬天睡得大排炕头温度不够,需要在屋里再生火炉。晚上睡觉千万记得戴棉帽,穿厚袜子,不然起来会生冻疮。火炉烤馒头的回忆是甜的,是短暂的,夜里冻醒,肚子饿的经历是痛苦的,漫长的,所以他永远不会选择回去生活。集结在村口的人大多数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十几人围坐在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空地上,聊着农事,儿女,新闻联播。有穿旧时蓝色卡其布的外套,有抽着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烟袋锅子,还有卷着自制的纸烟,见到有生人朝村子走来,人们纷纷投来惊讶好奇的眼光,经过我母亲自我介绍后,本来陌生的眼睛里逐渐闪烁出欣喜的光芒。纷纷问着,孩子都这么大了,多少年没见都快认不出来了,怪不得我们都老了……人群里有我姨姥高兴地不知所措,赶紧挨个介绍人群里的乡亲邻里。透过点滴回忆我慢慢有了印象,只是回忆成影,老之已至,而我自己也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孩子了。大多数老人的生活方式没有改变,等待他们的不是藤椅清茶式的养老退休生活,现实中的有大片土地还在等着他们耕作,院里有牲畜需要他们喂养。年纪小体力尚可的老人还能担得动扁担,割得动麦田,所有的耕种劳作也依然延续了老人年轻时的习惯。年纪稍大活动不便的老人只能选择在家休养。因为村落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外出看病是件麻烦事,所以村子里几乎所有老人都掌握些中医技法。我小时候跟着人家学拔火罐,玻璃杯里放一燃烧的纸团,待到火焰正旺的时候往人身上一贴,虚寒去火通气活血。还有一种刮痧疗法,村里没有按摩店里那种刮痧片,灵感突现般的用缝衣服的顶针代替,沾水之后往你身上不得劲地方一通猛刮。有一回我得了夏季感冒,我姥姥说得刮痧才能恢复,我有气无力的趴在炕头被一顿修理,后背胳膊全部是黑红的血道子,半天功夫好了。很多在我看来的必需品,在村子里都难以实现,比如断电,没事可做的我翻箱倒柜居然找到一台俄罗斯方块机,如获至宝,从晚饭后盘腿坐炕上一直玩到天黑再看不清屏幕。这一段时间我姥姥的生活习惯很是独特,她和别人唠会嗑后就在炕头打坐,天一黑便准备睡觉休息,颇有些《黄帝内经》的养生范儿。再比如村里洗澡很不方便,盛夏炎热人又爱出汗,一来二去身上开始发黏,实在逼急了我穿着大裤头拿一脸盆从水瓮里舀水往身上浇。再比如副食单调,主食粗粮。村里大多数人院子里种菜,我吃的最香的一顿饭是南瓜土豆汤蘸莜面,尽管是素食,但味道不错。

相对于物质上的贫乏更难熬的是精神上的慰藉。一年中除去过年村子里是热闹的,其余时候老人们要与孤独为伴。村里几乎家家养猫养狗,猫能驱鼠,防止粮食被破坏,狗能看家护院还能排解主人的孤独。我姨姥没事喜欢对着家里养的大黄猫自言自语,做好饭先叫猫,后叫我姨姥爷。舅老爷家养狼狗,我喂了他三天食见了我依然认生狂叫不止。

我母亲和村里人聊天,说她小时候的故事经历,在她小时候这个村子是远近闻名人口大村,鼎盛时期有一千多号人口。她们的儿时回忆单纯美好,看一场流动放映的电影能高兴好一阵子。小时候的河流比现在宽阔的很多,能淹没半个身子,夏天可以在河里直接冲凉。后来村子里的人逐渐离开故乡外出谋生,走到最后只剩下这几十号走不动的老人。有的原本人口就不多的小村落现在已经废弃,只剩下一片残屋败瓦了无人烟。聊到未来生活如何打算是时很多人沉默了,邻居张大爷深吸了一口烟袋锅子,抬头用无助的眼神望向远方。

对于城市化的未来我能确定它越来越会延续,未来的中国的经济

一定比现在规模更大,信息流动,互联网会产生更大的积极作用,我们这代年轻人迟早会踏上社会主流,但是对于这样一群老人来说,最美好的感受不是用上PC终端,不是穿上好看的衣服,而是有子女陪在他们身边,唠叨回忆,老有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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